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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瑰宝奇观】多类同体古玉雕之二:“神首鸮蝉”  

2011-01-16 14:39:32|  分类: 瑰宝奇观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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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瑰宝奇观】   多类同体古玉雕之二:“神首鸮蝉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◎尚古玉

笔者上篇博文展评了一件多类复合同体高古玉雕“神兽蝉”,此篇博文再展示一件风格近似的高古玉雕“神首鸮蝉”(见附图1、2)。

此件玉雕高约15.5厘米,重约750克,全身皮色同“神兽蝉”一样,呈泛白的枣红色,且周身布满橘皮纹。全身包浆厚重,没有一点破损处,笔者又不忍心划破表层,所以看不清内里是何材质。想当初收藏时,此“神首鸮蝉”与“神兽蝉”来自同一人手,所以两雕像应属同时同地之物,两者的工艺和皮色又完全一致,因此,根据观察“神兽蝉”的经验,此“神首鸮蝉”的红皮亦属涂染皮色,内里材质也应为白玉,因为用强光手电照射时,隐约可见其通透内质。

此件“神首鸮蝉”的造型特征也与“神兽蝉”类似,由三类动物形象复合融为一体,三类动物分别为蝉、鸱鸮、神人首。人,本为灵长类动物;而神人,不过是在人的基础上的神秘幻化、更高级的灵长动物而已。值得研究的是,为何是蝉、鸱鸮、神人首这三类动物形象组合在一起?笔者试作解说如下:

蝉,伏在神首的脑后,意为蝉乃“神灵”,或意味蝉通“神灵”。关于蝉的“神能”,笔者于上篇“神兽蝉”的文中已经详述,此处不再赘言。但关于蝉的“神通”,还是再补充几句。蝉,既能入地,也能上天,还能与人同活于世间,所以,蝉有沟通天、地、人之“神通”。古人观念中,万物有灵,三界冥通,故有“天神”、“地祈”、“人鬼”之说。但这三界的“神灵”,普通人是无法贯通的,人死以后,灵魂化为“鬼魂”,此“鬼魂”为四处飘荡的“游魂野鬼”,必须由“神物”导引才能“升天成神”,否则便会搅扰生人不得安宁。于是,亲友将死人安葬地下,并大施祭祀葬礼,祈祝灵魂借助“神物”早日升天。远古时埋葬没有棺椁,“鬼魂”出入并无阻碍,后来有了温馨的瓮棺,则须在瓮罐顶上留孔,以便“鬼魂”出入。那么,地下的“魂灵”如何再投胎还生,或升天成神呢?只有拜托“神虫”——蝉,来完成世俗凡人的意愿。蝉蛹潜藏地下,接领“鬼魂”,几年后爬上地面,进入世间,脱胎换骨,犹如“鬼魂”重新还世做人;若“魂灵”有缘,还可随羽蝉一起飞天,升天成神。这是上古时代的传奇理想。到了中古时代,贵族死后,高贵华丽的棺椁代替了石板或瓮罐,棺顶往往绘有天体星图,下葬时除了在棺椁周围放置象征“圜天”的玉璧外,还不忘在死人口中放上“玉含蝉”,其寓意仍是借助“神蝉”的“神通”而升天成神。

明白了“神蝉”的“神通”,再看“神蝉”附体的“神人首”,也便理解此“神首”的与众不同。这“神人首”也似人脸一般有鼻子有眼,但这“神眼”却有眼无珠、空洞透明,酷似骷髅的眼洞,可知此像或许为表现“人死为鬼”的“鬼脸”像,因而此“神首”说成“鬼首”亦无不可。其实,“鬼”与“神”皆为古人幻化形象,在古人心目中,“鬼”亦可变“神”,“鬼”与“神”本可相通。因此,汉代以前的“神”字,就经常将“示”字旁换作“鬼”字旁,而写成“鬼申”的合体字,如汉代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:“鬼申,神也,从鬼申声。”所以,在古代人们心目中,“神”与“鬼”是可以相互转换变通的,因而古文中有所谓“神模鬼样”、“神鬼莫辨”之成语。令人赞叹不已的是古人工艺的绝妙,“神首”眼窝虽为空洞,但看上去却炯炯有“神”;再加面颊丰润、鼻孔翕张,给人以生动鲜活的印象,绝非死人骷髅的恐怖形象。

此“神首”与众不同之处还有一点,就是脸上无嘴,其鼻下浮雕了一只鸱鸮。那么,这鸱鸮,又有何寓意呢?

鸱鸮,古文中又写作鸱枭,即俗称的“猫头鹰”也。此鸟头大眼圆,个别长有耳羽簇,乍看酷似猫头,又属鹞鹰类,故得诨名“猫头鹰”。鸱鸮生长活动于中国的北方,东北最多,所以红山文化玉雕中常见鸱鸮形象。鸱鸮的生活习性为昼伏夜出,白天藏栖于人迹罕至的茂密森林中的树洞中,深夜时潜行飞出捕食野鼠昆虫,时而发出尖厉怪叫,人们夜闻其鸣而难见其形,即便偶见其影也难寻其踪,可谓“神出鬼没”,于是给鸱鸮起了一个外号:“鬼鸮”,形容鸱鸮象“鬼神”一样神秘莫测。

鉴于“鬼鸮”的神秘面貌和神出鬼没之行径,人们不免赋予鸱鸮一些奇特传说,有人将鸱鸮喻为聪慧超凡的智者,还有人则将某些恶行归于鸱鸮身上。如春秋时的《诗经·豳风》中的《鸱鸮》篇云:“鸱鸮鸱鸮!既取我子,无毁我室。”似乎乞求鸱鸮劫子后不再毁家。战国时书《山海经》也将鸱鸮与怪状凶鸟联系起来,《山海经?南山经》:“有鸟焉,其状如枭,人面四目而有耳。其名曰顒,其鸣自号也,见则天下大旱。”《西山经》:“有鸟焉,其状如枭,人面而一足。曰槖蜚,冬见夏蛰,服之不畏雷。” “有鸟焉,其状如鸮而人面,蜼身犬尾,其鸣自号也,见则其邑大旱。”三国时曹植的《赠白马王彪》诗:“鸱枭鸣衡扼,犲狼当路衢。”便将鸱鸮与豺狼并列,斥之为凶恶动物。宋代的朱熹也说:“鸱鸮,鸺鹠,恶鸟。”

今人已知,将鸱鸮视为凶恶怪鸟纯属误会,盖因对鸱鸮缺乏了解以讹传讹所造成。其实,这些讹传也只是在春秋以后流行的,商代乃至史前却是将鸱鸮视为神圣之鸟,商代王墓多见鸱鸮造型的青铜器,史前遗址也多见鸮形玉雕和陶尊。这些鸮形玉器、陶器和青铜器,精雕细刻,端庄大气,绝非后人所说的凶恶形象,而是古代先民敬仰膜拜的神圣“鸟图腾”。所谓“鸟图腾”,就是信仰先祖源同鸟类的原始部落之神圣偶像,例如世居中国东部和北部的“鸟夷”氏族部落,便崇信其先祖为“人面鸟身”的“神鸟”。如《山海经?北山经》:“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无逢之山,凡四十六山,万二千三百五十里。其神状皆鸟身人面者廿神。”《中山经》:“自煇诸之山至于蔓渠之山,凡九山,一千六百七十里。其神状皆人面而鸟身。”“自景山至琴鼓之山,凡二十三山,一千八百九十里。其神状皆鸟身而人面。”这“鸟身人面”的“鸟神”,便是居住于这一带的原始部落所敬仰的“先祖图腾”。比如源于“东夷”的商人氏族,便传说为“玄鸟卵生”,其先祖即为神奇的“玄鸟”。商的始祖名契,其生母名简狄,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史记》等很多古籍都记载了简狄吞下“玄鸟卵”而生下契的传说。如《诗经·商颂·玄鸟》云: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。”《史记?殷本纪》详细说道:“殷契,母曰简狄,有娀氏之女,为帝喾次妃。三人行浴,见玄鸟堕其卵,简狄取吞之,因孕生契。”

商人先祖“玄鸟”究为何鸟?一般说为燕子,而另一说则为鸱鸮。笔者以为:玄鸟解为鸱鸮较为合理,因为商代重器上雕饰的典型形象多为鸱鸮,并不见燕子的身影。“商”字的甲骨文写法,有时就作鸮鸟形状,甲骨文中商人高祖“王亥”的“亥”字上也加有鸟形图腾标记,其鸟形画作“雚”形,正是鸱鸮的象形写真,字头“艹”恰如鸱鸮的“角耳”,而“角耳”与鸟身“佳(羽)”之间,突出的正是鸱鸮标志性的一双大眼(见附图3)。另外,商人祭祀礼仪中有一种“灌礼”,实际应为“雚礼”,即祭祀先祖图腾“雚”的仪礼。因此,“雚”形鸱鸮实为商人氏族的先祖图腾。商人祭祖的“雚礼”也有承继先人的渊源,内蒙古阴山史前岩画就有祭祀鸱鸮的画面,由此也可明白史前的红山文化玉雕为何多见“玉鸮”的原因了。中国东部、北部史前遗址里的大量“玉鸮”,正是原始“鸟夷”部落纪念先祖的“玉图腾”。

 “玄鸟”可解为“黑色鸟”,也可理解为“黑夜鸟”,这与昼伏夜出的“鬼鸮”正相一致,所以“鬼鸮”同于“玄鸟”,也属于“神鸟”,或许应称“神鸮”。由此也可明白“鸱鸮”被人称为“鬼鸮”的原因了,因为在古人心目中,“神”与“鬼”相通,面目也是“神鬼难辨”。所以,我们看这尊“神首”或“鬼首”上出现“鬼鸮”或“神鸮”,就不足为怪了。看《山海经》所言:“其神状皆鸟身而人面” ,“其状如鸮而人面”,再看“鬼鸮”本为鸟身而面目似人,典型的“鸟身人面”,鸱鸮者,俨然“鸟神”也(见附图4)。比较玉雕“神面”的眼部和鼻下鸱鸮的“鸮面”,其造型与工艺如出一辙,笔者油然联想,也许当初玉雕作者就是参考了“鸮面”而创作出“神面”,因此,这“神面”造型大概就源自“神鸮”之“鸮面”。

总括上述意思,我们基本明白此件“神首鸮蝉”玉雕的含义了:“神蝉”和“神鸮”组合“神首”,三类一体,相辅相成,彰显出“神蝉”贯通虫与人、死与生、地与天、鬼与神之“神通”,又表现出“神鸮”幻化“神面”之“神能”,此高古玉雕的创意和制作,卓越反映出远古大师“经天纬地”、“化鬼为神”的超常思维和绝妙技艺,令后人瞠目惊心、叹服不已!

附图:(附图若不显示,可看本博相册《博文附图》分册)

2011年01月16日 - 尚古玉 - 尚古玉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图1 “神首鸮蝉”两侧面

2011年01月16日 - 尚古玉 - 尚古玉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图2 “神首鸮蝉”前、后两面

 

2011年01月16日 - 尚古玉 - 尚古玉2011年01月16日 - 尚古玉 - 尚古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图3 “雚”字形鸱鸮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图4 “鸟身人面”之“鬼鸮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1年1月于济南“尚古玉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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